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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模仿游戏》:写出一个比你聪明的角色

KarmaRadio 发布于 2015-05-07
频道: 综述 

模仿《模仿游戏》:写出一个比你聪明的角色

格拉汉姆·摩尔凭借《模仿游戏》拿了刚出炉的奥斯卡最佳编剧奖,这个描写一个天才领着一群天才破译德军密码的电影里,图灵这个角色可能是最难塑造的,因为这货是个天才,作为一个编剧怎么才能清新脱俗地写出主角的逆天智商呢?摩尔不仅现身说法,还顺便鄙视了一下传统的表现方法:

电影里我最不喜欢的桥段其实特常见,你肯定在电影、电视剧见过,好多写科学家的电影里都有,这种电影片段大概是这样的:

有一特别牛的科学家,如果是个剧情片,那他就是搞数学的;如果是个科幻片,那他就是物理学家;要是个僵尸片、或者科幻惊悚片,那这人就是个生物学家(这人还十有八九是个男的,这就怪没劲的了)。这科学家有一套自己的理论,或者正在研究黑科技,他得跟其他的角色解释这些,推进情节——当然,其实就是跟观众解释。为了让大家觉得这人真的特别牛,台词里会出现不少专业术语,但是整体上还是通俗易懂的。比如:“我们得改装一下曲速引擎,好让飞船穿过那么大的虫洞。”或者“恐怖分子用了一种512比特的密码加密了钚元素装置!”还有更邪的:“你刚刚穿越到了过去,所以创造出了一个你没有出生的平行宇宙。”这些话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虽不明,但觉历”。

这个时候!我们的大科学家BB完了,镜头转到另一个角色,这个角色一般是科学家的“普通人”朋友,智商没那么变态,也是观众最有代入感的一个角色。这人这会儿肯定一脸迷茫地看着科学家,说出下面这句经典台词:

“哇哦。大哥,你还是说中文吧……”

模仿《模仿游戏》:写出一个比你聪明的角色

说不定你还被这种段子逗乐过,因为还挺搞笑的。

你可能已经猜到我的意思了,你一定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桥段,或者在电视剧里看见过。这个段子的作用是,让观众明白,就是电影制作人也不明白大科学家说的是什么,而且那也不重要,观众也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那个理论上。

但我觉得这么写是源于反智主义,好像只有生活大爆炸里那种找不着对象的宅男才关心主角说的是什么,这其实是对观众的不尊重,也是对角色的不尊重。

但为什么大家还这么写呢?因为通过表现普通人的“蠢”,可以侧面说明科学家有多聪明,这是种间接写法,要直接写出一个人物有多聪明,实在是太难了。

作为一个编剧,你怎么才能写出一个比你聪明的人物呢?

你自己不是天才,怎么才能写出天才说的话呢?

你怎么做到既让观众能看懂,又不侮辱主人公的逆天智商呢?

模仿《模仿游戏》:写出一个比你聪明的角色

在写《模拟游戏》的那些不眠夜里,我每天都在和这些问题斗争。这部戏的主角艾伦·图灵,应该是他那个时代最聪明的人了,但我貌似是没有那么聪明。他二战时破解了德军的英格玛,发明了最早的计算机,这个人的脑子跟爱因斯坦一样,谁知道这么天才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呢?所以要写出这个人的思想实在太挑战了,要负的责任也太大了。

有一种方法,就是把图灵的台词都写的晦涩难懂,全是高科技术语和复杂的计算法则,但这样会让观众摸不着头脑,看不懂图灵在说啥,晦涩的台词会让角色有一种距离感,观众无法进入他的内心世界,也就无法体会图灵伟大的思想,这对于图灵这么伟大的人来说,显然是不公正的。

模仿《模仿游戏》:写出一个比你聪明的角色

还好我不是第一个遇上这种难题的人,我发现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前人那儿吸取灵感,有个人曾经创造出了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用56本短篇和4部小说塑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天才,而且在一百多年里被人无数次拍成电影、电视剧、话剧,这么说吧,我的灵感来自于伟大的阿瑟·柯南·道尔。

四年前我出版了一本关于柯南·道尔的小说,名字叫《夏洛克人》,就是这本书让我赢得了为《模仿游戏》执笔的机会,但我也发现,柯南·道尔的侦探小说和艾伦·图灵的故事还不太一样——这俩人看待世界的眼光啊、思考方式啊,都有很大的不同,但即使是这样,用柯南·道尔的笔法来写艾伦·图灵还是再合适不过了。那他是怎么办到的呢?

首先要从柯南·道尔和福尔摩斯的关系说起,其实柯南·道尔一点儿都不喜欢福尔摩斯,他创造出这个人物之后马上就后悔了,当福尔摩斯的第一个故事出版以后,读者对于福尔摩斯狂热的喜爱直接把柯南·道尔震惊了,他认认真真写的那些小说无人理睬,反倒是这部“故弄玄虚”的小说大受欢迎,让读者们如饥似渴。柯南·道尔没法跟钱过不去,他接着胡写,观众居然照单全收,柯南·道尔看到这个情景直接就懵哔了。福尔摩斯比他出名多了,又一次柯南·道尔的妈妈给他写了封信,替朋友跟他要一本签名版的《福尔摩斯》,柯南·道尔回信说没问题,他妈回的是:“别签柯南·道尔,签福尔摩斯。”

柯南·道尔再次懵哔了。

模仿《模仿游戏》:写出一个比你聪明的角色

这位大作家更加反感那些福尔摩斯的粉丝了,他觉得这些读者太没见过世面了,他们难道不明白福尔摩斯根本不是天才,而是他胡编乱造出来的一个人物吗?

柯南随即写了一篇小短文,名字叫《华生玩推理》,有学者认为这篇小说是他跟福尔摩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在我看来,这是柯南对自己写福尔摩斯的手法一次大大的嘲讽,他写这篇文章的意图好像就是激怒读者。

故事是这样的,福尔摩斯和华生两口子(啥?)像往常一样起床吃早饭,华生好奇地看着福尔摩斯,“我终于知道你那些推理多浅薄了,”华生说“大家一直对那些把戏那么感兴趣也挺好玩儿的。”

福尔摩斯表示同意。“你那些手法太好学了”华生说。

福尔摩斯说:“华生说得对。”然后他鼓励华生现学现卖,推理一番。

华生上上下下看了福尔摩斯一遍,随后做了一系列关于福尔摩斯的推理:“你早晨起来没刮胡子说明你心情不好;桌子上这个信封说明你最近有案子,应该是遇到困难了;再看你看的报纸,看来你最近还开始做投资了。”华生将这些小线索连成一线,得出了一串精彩的福尔摩斯式推理。

然而福尔摩斯告诉他:并没有。每种细节都可能暗示着其他信息,比如没刮胡子只是因为剃须刀丢了,其他推理也是错的。柯南·道尔这么写不仅是让福尔摩斯笑话华生,也是他在笑话读者,每个细节都可以推理出很多可能性,谁能分辨出那个才是真相呢?

事实是,没有人。所有可能性都是可能的,只不过柯南·道尔在写小说的时候,把福尔摩斯推理出的那种可能性,设计成了事实的真相而已。

而通过柯南·道尔的这种写法,我们可以学到塑造天才人物的方法,那就是:把所有的信息和线索都展露在观众面前,不要藏着掖着。让天才和读者手中掌握的线索是相同的,在读者看到福尔摩斯的推理时,不会说:“只有疯了的书呆子才会那么想。”而会说:“天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用这样的方法去写艾伦·图灵,最大意义就是在大银幕上,表现出他独一无二的过人智慧,让观众融入剧情,而不是拒之门外。要传达图灵的天才,就要把他掌握的信息同样交代给观众,而不是把这些信息隐藏起来。(译者按:举个例子,图灵破解英格玛的关键点,在于将电报中必然出现的“元首万岁“作为破解密码的钥匙,而这句话在前面的剧情中,就三番五次地被展示给观众了。)

模仿《模仿游戏》:写出一个比你聪明的角色

柯南·道尔启发了我写出《模仿游戏》这个剧本,之后经过好莱坞的一番折腾,我们终于制作出了这部关于图灵的电影,而让图灵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的,就是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了,恰好他就演过夏洛克·福尔摩斯——“卷福“。

有一天我们在拍一个很有科技感的场景,包含很多专业的知识,这时候卷福说他觉得有个地方写错了,当时我挺不好意思,问他哪儿错了,他接着讲了一大段科学术语,阐述了关于英格玛和转子密码机的关系。

我们描写的是三轴密码机还是五轴密码机?德军当时到底用了几条插线?这种18或者19个0的天文数字要用在对白里吗?你觉得我的算法有没有问题?

我们各自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会儿,然后他解释了他的原因——最后证明他是对的,我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

“等等,卷福哥,你还是说中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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