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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 | 这部电影凭什么能入选世界文化遗产

星期一 发布于 2016-12-02
频道: 综述 

“其实主观的观影感受,都是拍摄者蓄谋已久的结果。”

导演和编剧固然存在感很强,但是场景和美术同样奠定了观影的基础,包括影片的基调以及氛围,都与场景设计(大至建筑风格,小至细节格调)有关。

 《卡里加利博士的小屋》

说到场景设计,美利坚大陆上的摩天都市是科幻电影导演永远的缪斯,这可以被解读为“对现代性的迷恋”或者隐形的矛盾,而之后的现代主义的消费型工业化建筑,则是明确地反向地表达出60年代、70年代的导演对现代性城市和对城市转型的批判。

这里阿Q举几个例子,包括1927年,《Metropolis》(大都会);1958年,《Mon Oncle》(我的舅舅);《Play Time》(玩乐时间);1982年,《Blade Runner》(银翼杀手)。尝试从这几部片子里面窥见一个时代中的意识形态。实际上每一个年代的作品,都折射出重建时代的电影人和社会,也可以看出每一个导演所隶属的社会文化渊源。

 

《大都会》:高度发达、抽象的工业阶级社会图景

在早期的无声电影中,电影的叙事性完全是依靠镜头语言,在加上字幕来辅助,所以说《大都会》一片不但在对建筑物场景的刻画上,以及对电影中建筑的叙事性都是难以超越的殿堂级例子。

1927年正是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的出版时间,无独有偶,《大都会》(Metropolis)也是这一年上映。再之,这一个时间节点,正是德国表现主义(German Expressionism)电影(1920年代的“魏玛德国电影”)的黄金时期。

《大都会》似乎定义了所有人对未来都市的想像:高耸入云的大楼组成的狭窄深谷,面无表情的建筑和工人,街道凌空交错,密密麻麻的车辆如同工蚁一般井然有序。

这其中,统治者的高塔是天际线当仍不让的主角。

(这不禁让阿Q想起福柯的《规训与惩罚》的全景监狱)

当所有的高楼除了无数针眼一般大小整齐排列的窗洞之外一无所有,只有这座胆敢被称为“巴别塔”的办公大楼有资格拥有工业风格浓重的装饰和凌驾一切的高度。

这部完全由德国人导演并且在柏林的摄影棚内拍摄的电影,描写的是2000年的大都会纽约,却缘起于导演弗里茨·朗心中念念不忘的20世纪20年代的纽约。

这个时候,一战没有打垮纽约,反而催生了及时行乐的消费主义,而1929年将要毁灭一切的股市灾难还未到来。

彼岸的魏玛共和国,却被一战债务压榨得喘不过气来,正处于经济低迷、民心不振的脆弱时期。从经济上说,这又是一个市场崩溃、贫困蔓延的城市。因而,柏林这座城市交织着强烈的反差和自相矛盾。如此看来,可以认为德国表现主义电影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情绪氛围。

弗里茨·朗想要用建筑的语言表达这种微妙又激烈的冲突,于是《大都会》引入了德国表现主义,对那些现代主义的元素加以阴郁神秘的处理,表现“非人性化后果”的电影主题取代了对现代性的着迷。

最终,基于《大都会》的科幻色彩,通过对一个虚构的大都会的建筑的描绘,分析了未来的技术社会——城市中心不再用传统哥特式教堂,而变为200层的玻璃高塔,原本宽敞的广场被拥挤和建筑物的阴影充满,人的尺度在这里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这里面也体现德国表现主义里面“反对对现实的描摹,注重内在的实质的揭露”。影片中阶级的分化通过场景的设置变得彻底而直白。

(《大都会》场景一稿,欧洲城市标配:教堂、市政厅、大广场)

(《大都会》二稿,仍然有些许欧洲风格)

受美国当地的极致理性的玻璃高楼的启发之后,设计师在导演的步步紧逼之下终于有了成果。最终成片中,从巴别塔鸟俯城市,满目皆是由几何体块叠成的密集建筑。

模块化、堆叠向上、立体形体、僵硬线条、阴森光影,这些对于21世纪的大胆预言,已然准确地得到了实现。

由于技术的限制,大部分的城市景象都是直接在帆布上绘制出来的,压缩于平面,缺少景深,却因此而被赋予了平面构成特有的美感。

Tim Burton导演在1989年拍摄的《蝙蝠侠》依然采用了这样的方式,镜头在真实场景和漫画般的城市全景间穿插,把现实和荒诞杂糅成一团。

 

 除了这些宏大的城市景观,《大都会》在影片中也通过场景着力渲染工业时代对人的异化和禁锢。黑压压的人群动作整齐划一,低头涌入地底面目模糊的集合住宅。

射灯与霓虹灯成为了未来都市黑夜中的标准配置。

 

它似乎在痛斥社会的分化与技术狂热的恶果,又如此着迷于暗潮之上高效有序的城市机器。    

这部《大都会》是电影史上造价最为昂贵的无声电影。全片一共出现了32个场景,每一个场景都代表了影片里面的深层隐喻。其2001年的修复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选为世界文献遗产。

 

弗里茨·朗的人与机器灵肉合一的情怀

 

《玩乐时间》、《我的舅舅》:现代主义的符号帝国

《玩乐时间》(Play Time,1958)、《我的舅舅》(Mon Oncle,1958)两部电影的布景不仅提供了视觉背景,更展现了导演塔蒂本人对现代主义设计以及其社会意图的嘲讽。这其实与《大都会》之间存在一定的共性。导演塔蒂把电影中的场景、建筑作为一种工具,用来描述城市转型。

雅克·塔蒂和他的电影建筑学

这两部电影都通过丰富的视觉表现来探讨现代主义建筑的崛起,《我的舅舅》体现的是住宅,而《玩乐时光》体现的是商业大楼。

 《我的舅舅》搭景现场

塔蒂对生活情景中个体的处理通常在建筑意象中以喜剧形式展示出来。他采用视觉的和空间的元素,来描绘在建筑和城市作为前景下的人物思想。

《我的舅舅》中塔蒂通过阿贝尔别墅所引入的建筑意象和建筑设计,对现代主义中乌托邦式的消费主义和现代本身进行批判。他从建筑层面入手,通过展现大规模生产、标准化和单一文化社会,展现出变质和异化的日常生活。

这些场景中表现了导演对现代主义弱点的精辟批评。

 

硬质的边缘,镶嵌式的屋顶,曲面的玻璃幕墙,没有结构支撑的楼梯和纵横交错的窗户,这些都完美地展现了现代主义建筑的语言。

 

这栋住宅虽然建于1958年之前,但即使在今天也不会显得过时。

 

塔蒂的处理慢条斯理,一丝不苟。不管是从灯具,材料的表面处理,家具,还是从日常配件,这栋住宅的细节处理都非常出色。

 

塔蒂不仅搭建了一个建筑城市,更成为了一个建筑摄影师:他运用远景镜头方形构图,通过长镜和深焦来强调电影内容以及表现形式的建筑风格。

 

《银翼杀手》:赛博朋克的异域图景

到了1982年的《银翼杀手》,影片的世界,简直是洛杉矶与纽约、伦敦、东京以及香港的混合体。它有着一脉相承自《大都会》的摩天高楼、人造人(美女)情结,以及人与技术相生相克的经典母题,它的却是一幅异色的未来图景。

而且基于70年代基因技术开始在美国兴起,于是它把目光投向了复制改造人(Replicant)是否生而为人的难题。这些场景里面同样也折射出这样的迷思。

 

建筑风格上,设计团队把未来感的霓虹灯和40年代主宰纽约的Art Deco建筑风格,洛杉矶本地的经典建筑和来自中南美洲玛雅文明的神秘图腾,甚至Frank Lloyd Wright和高迪,都融合成为一个整体。为了避免和极简主义的陈词滥调撞车,设计中尽量保证没有任何直角和光滑的表面。

如果电影打光充足,这个高度混杂的世界看上去一定荒诞不经,但是环境污染带来的雾霾统治了一切。《银翼杀手》在美学上的创造是催生了一个新名词——“赛博朋克Cyberpunk”,影响了直至当代的许多媒介文化。在昏暗浮尘之中,迷离、模糊、似幻似真是这个世界的主题。

 

《银翼杀手》中的世界,弥漫着一股“非人”的气息。

 

灰尘的扰动和 明暗不定使建筑的轮廓几乎完全融化,密集窗洞中透露出的点状光斑仿佛无边无际。这样的设定下呈现的城市空间,如同梦境一般。

片中主要光源之一是霓虹灯,实在是雾色和黑夜的最佳搭档。

2001年上映的《人工智能A.I.》中,霓虹灯仍然是光怪陆离世界的创造者。

戏外的真实是,使用霓虹灯的效果,一部分应该是囿于特效技术限制的结果。一旦涉及近景,仍然只能采用平面绘画和真实场景相结合的方式。先不论在暗色基调下表达光影细节的难度,即使把建筑画得很逼真,也无法摆脱真假画面连接处的违和感。

(霓虹色的设计概念稿)

 

(电影中绘画和现实结合的场景)霓虹灯就像雾霾一样,成功地跨越了虚幻和真实的界线。

《银翼杀手》中为了实现一个真实而可触摸的近未来洛杉矶,影片中许多场所都是以现实中的建筑为原型。尽管如此,所有地点的设计都进行了异化,尽管如此熟悉,却又脱离于真实世界。

另外《银翼杀手》在制造脱离现实的疏离感,使用了一个比较“波普”的办法:异域风情。

电影中的唐人街,大概是全片最具异域风情的地方。霓虹闪烁、旺角风格的香港大排档边、脱衣舞厅、非法市场,以及任何你能想到的藏污纳垢。

天空终日被巨大的显示屏霸占,屏幕里,脸色苍白的日本艺伎神秘地微笑。在《银翼杀手》的唐人街里,日本的元素占据了最显要的位置。

 

这种异域文化的会合,折射出影片背景移民区和亚文化的属性。它必定又是危险而又迷人的,却为城市建设所不容。电影中复制人生产巨头Tyrell的办公楼不仅凌驾于所有高楼之上,而且采用了玛雅金字塔的庄重形式。

而男主角居住的Ennis Brown House,是一个对其真实身份的隐喻。这座住宅建于1924年,属于当时建筑业兴起的“玛雅建筑复兴”潮流的一部分,是Wright所作四座以玛雅文化为灵感,使用雕花混凝土砌块系统(textile block system)进行建造实验的房子之一。

 

Ennis住宅本身就是电影设计灵感的来源之一。Wright在这里所用的雕花混凝土砖在玛雅文明的传统图案基础上进行了改进。来自过去的图腾因为莫可名状的原因,常常契合来自未来的形式感。玛雅文明本身所具有的智慧、神秘以及毁灭的象征,让这座房子成为了解读Deckard命运的一个线索。

 

上图的场景以洛杉矶Union Station为原型,在影片中作为未来都市L.A.的警察局,由于雾霾营造的惨淡光线,而且是因为整个空间的体量都被放大了几乎一倍。在这种喃喃自语都感觉会有回音的地方,人只会加倍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以及随之而来的不安和陌生感。

 

在电影中,经常可以看到被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线所覆盖的高楼,那是改造更新留下的痕迹,后来演变成了蒸汽朋克特色的装饰风格。

阿Q第一次看《大都会》的时候,看到的不仅是一座20年代人想象的未来城市,不仅是赋予影片灵魂的纽约与柏林,也看到了我们自己的城市,我们幻想中的城市。

科幻电影超越时代的早熟让我惊讶,即使受到诸多技术限制,也无法阻止人类去想,并让梦想如此真实地展开在我们面前。

 

我们、我们所处的情境都是重建时代的人和社会。

本文章为原创、翻译或编译,转载请注明来自场库(vmovie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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